最近的生活总是围绕着这些话题，也让周聿觉得自己变了很多。

周聿想了想，也将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

“大概是……别人记得他的那些东西吧。”

这话说出来，梁月笙也还有其他的话等着周聿。

“那如果没有人记得呢？”

这也是梁月笙最害怕的，她怕自己一直努力的事情，被别人遗忘。

“不会的。总会有人记得。哪怕只是一个人，哪怕只是一双手。”

梁月笙转过头，看着他。

其他人，她现在也没办法确定，但在自己眼前的人，她倒是可以确定下来。

“你会记得赵师傅吗？”

周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会。我记得他的手。记得他在电影里修表的样子。记得他说我这辈子就会修表的那句话。”

梁月笙笑了笑，她相信周聿说的话是真的。

就光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梁月笙就愿意相信他。

“那就够了。”

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

高铁驶过一片田野，田野上有人在弯腰劳作。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看到他的背影和手。

那双在田地里劳作的手，和赵师傅修表的手，和老陈握紧老伴的手，和做油纸伞的老人缠绕棉线的手，和幼儿园的孩子们画画搭积木的手。

这些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

六月初，《寻常》的票房最终定格在五百万。

这个数字，放在整个电影市场里，微不足道。

但对于一部纪录片来说，它已经是一个小小的奇迹了。

更不用说，它还保持了8.8的高分，成为上半年评分最高的国产电影之一。

方嘉树打电话来报喜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得意。

“五百万，超过了我们最乐观的预期。而且海外版权卖了好几个国家，加起来，这个片子应该是盈利的。”

对于这个电影到底能卖多少钱，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

“那何成杰能分到多少钱？”

不过她还是想着何成杰的，他终究还是个商人。

让他前期付出了这么多，一点收获都没有的，也让梁月笙觉得愧疚。

方嘉树算了一下：“按照合同，他大概能拿到一百多万。”

“够他拍下一部了吗？”

这话说出来，也让方嘉树有点意外。

“看拍什么。拍个短片够了，拍长片的话……还得找投资。”

梁月笙沉默了一下，也想要再帮何成杰一次。

“方哥，你觉得何成杰怎么样？”

这也算梁月笙再拉他一次了。

“什么意思？”

其实方嘉树心里面已经有数了，但还是想跟梁月笙再确定一下。

“我是说，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纪录片导演？”

方嘉树想了想，其实也是能看到何成杰身上的优点的。

但是对于成为一个纪录片导演来说，何成杰确实还差的远。

“他有那种看到普通人身上的光芒的眼睛，这是天生的。但他缺很多东西。缺经验，缺技术，缺对电影语言的理解。这些东西可以学，但需要时间。”

“我想帮他。”

梁月笙也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其实也是想让方嘉树帮他一把。

“怎么帮？”

她思索片刻，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想让他做我下一部电影的副导演。带着他拍，教他一些东西。”

方嘉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他也知道他们两个人是一家人，但这时候带个新人，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你确定？带新人很累的。”

听到方嘉树的担忧，梁月笙也只是笑了笑。

“我知道。但我觉得值得。他的天赋，不应该被浪费。”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方嘉树也没话说了。

“行，你决定就好。对了，你下一部电影有想法了吗？”

梁月笙想了想，其实没有什么大纲之类的，只是有个简单的想法。

“有一个模糊的想法，但还没成型。”

方嘉树对梁月笙的每个想法都很感兴趣，也想和她一起来做。

“什么方向？”

“还是关于普通人。但不是拍手了。我想拍……一天。”

听到这个，方嘉树也有点无奈了。

自己是个做商业电影的，每次都帮着梁月笙做纪录片，自己也有点亏。

不过，他倒是很愿意帮助梁月笙完成每个梦想。

“一天？”

梁月笙很坚定，将自己的想法阐述出来。

“对。一天。从早上到晚上。拍不同的人在一天里的不同时刻。早上起床的人，上班路上的人，在办公室里的人，在菜市场买菜的人，接孩子放学的人，晚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人。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方嘉树消化了一下这个想法，听起来就是个流水账。

他也担心这个纪录片上线以后，效果还不如《寻常》。

“这个……比《寻常》还难拍。没有主线，没有主角，没有冲突，你要怎么把这种东西做成一部电影？”

方嘉树做过这么多电影了，他对每个类型的电影都吃的很透彻。

“我还没想好。但我觉得，一天本身就有它的结构。早上是开始，中午是高潮，晚上是结束。每个人的一天都是一个微小的叙事。把这些微小的叙事叠在一起，就会变成一个大叙事。”

听到梁月笙说的话，方嘉树心里面也有点犯嘀咕了。

“你确定观众会想看这个？”

梁月笙笑了笑，也开始回怼了。

“《寻常》上映之前，你也说过类似的话。”

方嘉树被噎住了，还真是这样。

看来自己这点话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最后只是得听梁月笙的。

“……行，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

梁月笙见方嘉树已经点头应下来了，她也松了一口气。

“好。”

挂了电话，梁月笙坐在书房里，拿出一本空白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两个字：

《一日》

她看着这两个字，想了很久。

然后她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从凌晨四点到深夜十二点。二十个小时。二十个人的二十个瞬间。”

对于这个开头，梁月笙也已经想了很久了。

这个题材的内容，她也一直都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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