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纪录片来说，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方嘉树说，按照这个趋势，最终票房有望突破五百万。

梁月笙看着那个数字，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她只是在想，那些老人。

那些在片子里出现过的老人，他们知不知道，有那么多人看到了他们的手。

她给何成杰发了一条消息，正好也想看看他最近的想法。

“最近怎么样？”

何成杰秒回：“我来看老陈了。”

梁月笙愣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过去。

“老陈怎么样？”

“还好。他老伴上个月走了。但他每天都还是去医院，坐在走廊里，坐一上午。”

梁月笙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何成杰又发了一条过来，不仅仅是汇报，也像是在给梁月笙安慰。

“我跟他说，你的手出现在电影里了，很多人都看到了。他笑了笑，说一双老手有什么好看的。然后他又说，不过也好，让大家看看，人老了手会变成什么样。”

梁月笙的眼眶热了，没想到老陈会说出这样的话。

“替我给老陈带个好。就说，他的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手之一。”

梁月笙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想，这就是她拍电影的原因。

不是为了票房，不是为了奖项，不是为了那些虚名。

是为了让老陈这样的人知道，他们的手，他们的生活，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值得被看见。

周聿也看出了梁月笙此刻的放松和坦然。

“你哥说什么了？”

梁月笙抬起头来，脸上也带着笑意。

“跟我聊了聊老陈的事。”

提起这些老人的时候，梁月笙的眼睛中总是闪烁着光。

“看得出来，你现在已经把这些人当成了你的朋友来对待。”

这个描述，梁月笙也很喜欢。

事实也是如此，她没有想过要将这些人当成什么演员。

更不想利用他们去让自己的作品获益，只希望他们的故事能被更多人看到。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虽然这个纪录片没赚到多少钱，但让梁月笙看到了这些普通人的可能性。

周聿点点头，也赞同了她的说法。

紧接着也开始和她商量，给自己放假的事。

“现在这个电影也告一段落了，你是不是也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短暂的休息倒是可以，要是长久的休息，梁月笙也会不习惯。

“可以啊，还可以再去海边玩个两三天。”

听到两三天这个数量词后，周聿也是两眼一抹黑的。

知道她是个工作狂，也没想到就给自己放两天假。

“行，我到时候去安排。”

隔天下午，梁月笙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女声，语气很客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请问是梁月笙导演吗？”

听这个语气，倒也不像是来找茬儿的，反倒是感觉是来求助自己的。

“是我，您是哪位？”

梁月笙的语气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我叫苏小曼，是……我外公在你的电影里出现过。就是那个修表师傅，赵师傅。”

梁月笙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赵师傅？我记得他。他在杭州，修了一辈子表。”

苏小曼的声音有点颤抖。

“对，就是他，我打电话给您，是想跟您说一件事。”

听这个声音，梁月笙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

“我外公……上个月走了。”

梁月笙的手握紧了手机。

“他在家里走的，走得很安详。走之前那几天，他一直在看您寄给他的那张蓝光碟。看了好几遍，每次看的时候都笑，说我这双手上了电影了，这辈子值了。”

梁月笙没有说话。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走的那天晚上，手里还握着那块表。就是电影里他在修的那块。那是一块老上海表，是他年轻的时候买的，戴了一辈子。”

“后来呢？”梁月笙的声音有点哑。

“后来我们把那块表放在他手心里，一起火化了。我们觉得，那块表应该陪着他。”

梁月笙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赵师傅是个很好的人。”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苏小曼，你外公的铺子还在吗？”

拍摄的时候，梁月笙没有去过。

现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她突然想去看一看。

“在的。我妈妈在打理，暂时还没有关。”

苏小曼也将现在的情况如实说了出来，梁月笙听后心里也有个想法。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对于苏小曼来说，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的价值。

让自己来帮梁月笙，听起来就像是在取笑自己一样。

“什么忙？”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梁月笙也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

“我想去一趟杭州。去你外公的铺子里看一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拍几张照片。”

苏小曼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外公要是知道您去了他的铺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好，那我下周过去。到了联系你。”

挂了电话，梁月笙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她想起了赵师傅的手。那双修长的、指节突出的、指尖有厚茧的手。

那双在电影里用一把极小的螺丝刀拆开表盖的手。

那双在她拍摄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的手。

那双已经不在了的手。

她拿起手机，给周聿发了一条消息。

“赵师傅走了。”

周聿的回复来得很快：“哪个赵师傅？”

“修表那个。电影里的。”

提到这个，周聿倒是立刻就想起来了。

只是没有想到这些老人一个一个走的这么快。

“什么时候的事？”

周聿也十分关切地询问着，心里也有种不一样的情绪。

“上个月。”

沉默了几秒钟，周聿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你还好吗？”

梁月笙此刻的情绪，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还好。我下周去一趟杭州，去他的铺子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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