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能从梁月笙的神情中看出她的疲惫。

“你怎么了？”

梁月笙更是一头雾水的，这叫什么问题？

“什么怎么了？”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十分认真地看着她。

“你的脸色。很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梁月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也不想让周聿为自己的身体担心。

“有吗？可能是今天没怎么晒太阳。”

周聿放下刀，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他的手心干燥温热，贴在她的皮肤上，让她觉得安心。

“不发烧，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此刻的梁月笙也确实有点心虚，要说没好好吃饭吧，她也确实吃了。

只不过是自己的身体没那么争气，没有吃下去而已。

“吃了的。”

“吃了什么？”

梁月笙想了想，发现自己居然想不起来昨天吃了什么。

前天呢？也想不起来。

“你看，连自己吃了什么都记不住。”

“我最近太忙了嘛。”

周聿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在说另一件事。

他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餐桌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等着，我给你做碗面。”

梁月笙坐在餐桌前，看着他重新回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几样东西出来。

鸡蛋，番茄，青菜，还有一把细面条。

那碗面很快就端上来了。

番茄鸡蛋面，汤底红亮，面条筋道，上面卧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

“尝尝吧。”

周聿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梁月笙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

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吃，吃得有点急，差点呛到。

“慢点，没人跟你抢。”

看着她现在狼吞虎咽的样子，周聿倒是有点满足了。

“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变了？”

周聿想了想：“哪方面？”

“我也不知道。就是……以前我拍电影的时候，会很在意别人的评价。票房好不好，口碑好不好，有没有拿奖。但现在，这些东西好像都不重要了。”

周聿也能明白她现在问自己这些的意义是什么。

但他希望，她可以自己看清这些事。

“那什么重要？”

梁月笙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条，认真地想了想。

“拍本身。就是……拍的那个过程。”

周聿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你说的这个感觉，我也有过。”

梁月笙抬起头，有点意外。

“什么时候？”

陪伴在周聿身边这么久了，梁月笙也第一次知道这些事。

“我刚开始做投资的时候。那时候我还不太懂这个行业，每天看报表看数据，看得头昏脑涨。但有一天，我发现了一个被低估的项目，我做了一个模型，算了很多遍，最后确认它是值得投的。那一刻的感觉……就像是你说的那种活着的感觉。”

这还是梁月笙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多关于自己工作的事。

梁月笙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的话，和电影里那个老人说的话很像。

老人说：“人这一辈子，说到底就是学会怎么和自己相处。”

周聿说：“你只要在它来的时候抓住它，在它走的时候等它就行了。”

她说：“你们俩都可以去当哲学家了。”

周聿笑了：“吃你的面。”

梁月笙低头继续吃面，把碗里的面条和汤喝得干干净净。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早。

周聿关了灯，躺在她旁边。黑暗中，她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

她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住他的手，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梁月笙醒来的时候，发现周聿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半。她居然睡了整整九个小时，这是近三个月来她睡得最长的一觉。

她走出卧室，发现周聿在厨房里。他穿着家居服，围着一条围裙，正在煎什么东西。

两个孩子坐在餐桌前，一个在喝牛奶，一个在啃面包。

“妈妈醒了！”周予安先看到她，嘴里含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妈妈早安！”周予宁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梁月笙弯下腰，亲了亲他的头顶。

“早安。”

周聿端着一个盘子从厨房出来，盘子里是三明治和煎蛋。

“吃早饭，今天别去公司了。”

梁月笙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休息。方嘉树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宣发的事他盯着，你不用管。”

梁月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周聿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不是命令，也不是要求，而是一种……关切。

“好吧。”

她在餐桌前坐下来，两个孩子好奇地看着他们的对话。

“爸爸好厉害，”周予宁说，“妈妈居然听爸爸的话了。”

梁月笙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爸的话了？”

“上次你生病了，爸爸让你去看医生，你说等一下，然后等了一整天都没去。”

梁月笙被噎住了，好像是真有这么回事。

周予安在旁边补了一刀：“还有上上次，你熬夜剪片子，爸爸让你早点睡，你说马上，然后剪到凌晨三点。”

“你们两个，”梁月笙板起脸，“到底是谁的孩子？”

“爸爸的！”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说。

周聿在旁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梁月笙瞪了他一眼，但也忍不住笑了。

那天，她真的没有出门。

她在家里的沙发上躺了一天，看了两部电影，翻了几页书，陪两个孩子玩了会儿积木，还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金色的光斑。

客厅里很安静，两个孩子应该还在午睡，周聿不知道在哪个房间。

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而是没有杂念的安静。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寻常》的票房数据。

上映半个月，累计票房突破了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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