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杰站在旁边，看着眼前的场景，也感到很欣慰。

“值得了，就这一个观众，也值得了。”

梁月笙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现在也能看出来，何成杰在慢慢接受这件事了。

首映当天，《寻常》的票房是四十七万。

一百二十块银幕，四十七万票房。平均每块银幕不到四千块。

按照分账比例，片方大概能拿到十几万。

这个数字，放在五一档里，连大片的零头都不到。

方嘉树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倒是很平静。

“四十七万，还可以。口碑不错，看后续能不能靠口碑走长线。”

梁月笙“嗯”了一声，也欣然接受了现在的情况。

“你不问问排片有没有变化？”

方嘉树也没想到梁月笙竟然可以这么冷静，就好像这件事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一样。

“问了也没用，对吧？”

方嘉树在电话那头笑了，梁月笙就是把所有的事情都看的太明白了。

“你还是这么清醒。行，我盯着数据，有变化告诉你。”

挂了电话，梁月笙打开社交媒体，看了看《寻常》的评论。

热评第一条，是一个影评人写的。

“《寻常》是一部无法归类的电影。它不像纪录片，因为没有一个贯穿始终的故事线；它也不像实验影像，因为它太朴素了，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认认真真地，看着一双又一双的手。但这些手加起来，就是一个人间。”

下面有人评论说：“吹得这么厉害，不就是拍了一堆手吗？我拿手机也能拍。”

影评人回复：“你能拍出一双手，但你拍不出那双手里装下的一辈子。”

梁月笙看到这条回复的时候，笑了。

不是因为被夸了，而是因为她觉得，这个影评人真的看懂了。

五月三号，《寻常》的票房不降反升。

从四十七万涨到了六十一万。虽然还是很少，但趋势是向上的。

方嘉树在电话里语气也很激动，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口碑在发酵，微博上有几个大V发了观后感，转发量不错。还有，你在那几个城市给老人办的包场，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反响很好。”

梁月笙皱了皱眉，这个发展也出乎她的意料。

“包场的视频？谁拍的？”

这种细节上的事，方嘉树还没来得及去调查。

“不知道，可能是影院的工作人员或者家属，视频里有一个老人在看完电影以后哭了，对着镜头说没想到我这双手还能上电影。那条视频转发量很大，评论区全是哭的表情。”

梁月笙沉默了一会儿，也想要好好谢谢他。

“你帮我查一下那个老人是哪个城市的，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他。如果他愿意的话，我想给他寄一份电影的蓝光碟。”

方嘉树立刻就get到了梁月笙的意思。

“行，我让人去查。”

梁月笙想到了什么事，又紧忙补充着。

“还有，包场的事，不要再发任何视频了。我不想让人觉得我们在炒作。”

方嘉树沉默了一下，虽然能理解梁月笙的想法，但他觉得没必要做的这么“完美”。

“我明白。不过说实话，那些视频确实帮片子带来了一些关注度。”

关注度虽然很重要，但梁月笙不想利用这些老人。

“我知道，但我不想用这种方式。那些老人不是宣传工具，他们是我的朋友。”

听了梁月笙的解释，方嘉树也答应了。

“好，听你的。”

五月五号，五一档的最后一天。

《寻常》的票房报收八十三万。五天累计票房二百三十一万。

这个数字，在商业片的逻辑里，简直不值一提。

但对于一部纪录片来说，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局了。

更重要的是，评论区的画风和上映前完全不一样了。

上映前那些冷嘲热讽的声音还在，但已经被大量的好评淹没了。

“我承认我错了。我本来以为这是一部装腔作势的文艺片，但看完以后我在影院里坐了很久。那些手，每一双都在说话。”

“最打动我的是那双修表师傅的手。他修表的时候，那个专注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爸爸。他也是个手艺人，一辈子就做一件事。”

“我带孩子去看的。孩子一开始觉得很无聊，但看到那些小朋友的手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妈妈，我的手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我一下子就哭了。”

“这不是一部电影，这是一封情书。写给所有普通人的情书。”

梁月笙没有刻意去看这些评论，但总归会刷到一些。

她没有太高兴，也没有太难过。

她只是觉得，这个电影找到了它的观众。这就够了。

在这个纪录片圆满完成任务后，梁月笙的身体开始发出警告。

最开始是头痛，持续性的钝痛，从后脑勺蔓延到太阳穴。

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

她以为是没睡好，吃了两片止痛药就没管了。

紧接着，她开始吃不下东西，不是没有食欲，而是吃进去以后胃里会翻涌，有时候刚吃几口就想吐。

她以为是压力太大，喝了几杯姜茶，也没太在意。

直到有一天，她在剪辑室里站起来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幸好旁边有一张桌子，她扶住了桌沿，等了几秒钟，视线才慢慢恢复清晰。

她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冷汗。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的时候，周聿正在厨房里做饭。

她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周聿背对着她，正在切菜。

他的刀工很好，动作利落干脆，土豆丝切得均匀细长。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是一双好看的手，一双让人安心的手。

“回来了？”

周聿头也没回，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

“嗯。”

“今天怎么样？”

“还行。”

周聿停下刀，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他的表情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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