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梁月笙的消息后，周聿就能看出她的开心。

周聿秒回：“什么时候能看？”

“明天，明天我给你放。”

对于这个电影，梁月笙比任何时候都要满意，她也迫不及待想要将这个电影给周聿看。

“好。早点回来，我给你留了饭。”

梁月笙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起来。

她收拾好东西，关掉剪辑室的灯，走出了大楼。

梁月笙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觉得自己很轻。

不是身体上的轻，是心里的那种轻。

像是一直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被搬走了，呼吸变得顺畅了，空气变得清新了。

《蜡烛》之后，她一直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一个亿的票房，那么多的关注和赞誉，让她觉得不真实。

她害怕这一切只是一个梦，害怕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还是那个在小型影展上对着三十个观众放片子的无名导演。

但是现在，她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不管票房多少，不管有没有人看，她都会继续拍下去。

因为这不是一个选择，这是一种本能。

就像老陈每天去医院陪老伴，就像修表师傅每天守着他的铺子，就像做油纸伞的老人每天走进工坊。

他们不是因为有人看才做的，他们是因为需要做才做的，梁月笙也是。

她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周聿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回来了？饭在锅里，我去给你热。”

“不用，我自己来。”

梁月笙换了拖鞋，走进厨房。锅里有粥，还有一碟小菜，都是她爱吃的。

她端着碗坐到餐桌前，周聿也走过来，坐在她对面。

“感觉怎么样？”

梁月笙想了想。

“感觉像是……把一件在心里放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拿出来了。不管别人怎么看，至少我自己觉得，这是一部我应该拍的电影。”

周聿点了点头，眼神中也是对这个电影的期待。

“明天我看看。”

梁月笙喝了一口粥，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聿，你当初为什么要投何成杰那个项目？”

周聿沉默了一会儿，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

“因为他拍的东西，让我想起了你。”

这话倒是让梁月笙有点匪夷所思了。

“我？”

周聿点点头，也继续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嗯。他拍那些普通人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很认真的、很温柔的凝视。那种东西，我在你眼睛里也看到过。”

梁月笙愣住了，也没有想到他也是用这样的眼光来看待这个项目的。

“所以你不是因为觉得那个项目能赚钱才投的？”

周聿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然不是，我是因为觉得，那种凝视值得被支持。”

梁月笙低下头，喝了一口粥，掩饰自己的情绪。

“周聿，谢谢你。”

“不用谢。”

“不是谢你投钱。是谢你……一直看着我。”

周聿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越过餐桌，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和往常一样。

四月初，《寻常》电影版完成了后期制作。

梁月笙把最终版本交给方嘉树的时候，方嘉树看了一遍，然后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走了十几分钟，嘴里一直念叨着一句话。

“这个片子，必须上院线。”

梁月笙皱了皱眉。“你确定？这是一部没有故事线的纪录片，上院线风险很大。”

“我不管。这个片子必须在电影院放。”

梁月笙犹豫了，她知道方嘉树说的是对的。

但她也知道，一部纪录片想在当下的电影市场上活下去有多难。

《蜡烛》的成功是一个奇迹，而奇迹是不会重复发生的。

“我跟何成杰商量一下。”

何成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反应出乎梁月笙的意料。

“上院线？好啊。”

这个反应一看就知道他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

“你不怕票房不好吗？”

何成杰摇了摇头，也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怕什么？我又不是为了票房拍的，你忘了我说的话了吗？我就是想让这些东西被更多人看到。电影院也好，手机也好，只要有人看就行。”

梁月笙笑了，他倒是想得开，不过自己也是真的担心。

“行，那就听你的，毕竟这个片子的核心内容也是你想出来的。”

和何成杰聊过以后，梁月笙也决定将这个片子放到电影院。

四月中旬，《寻常》定档五一。

消息公布之后，社交媒体上反应不一。

有人期待，有人质疑，也有人冷嘲热讽。

说“纪录片上院线就是找死”的有。

说“又来蹭《蜡烛》的热度”的也有。

也有人说“这种内容免费在网上看看就行了，凭什么让人花钱去电影院”。

梁月笙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没有生气。

她只是觉得有些好笑。这些人说的都对，从商业逻辑上来说，确实每一句都是对的。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电影不只是一门生意，它也是一种表达。

有些东西，就是值得你花钱坐在黑暗里，安安静静地看九十分钟。

周聿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反应更直接。

“要不要我找人处理一下？”

梁月笙哭笑不得：“处理什么？评论自由。再说了，他们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你不在意？”

如果换做是以前，梁月笙肯定是在意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更多的还是想要表达自己。

“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有一件事——这部电影本身好不好。如果不好，别人说什么都是活该。如果好，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

周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会很在意别人的看法。现在你好像……不那么在意了。”

梁月笙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有了更在意的东西吧。”

“什么？”

“你，还有两个孩子。还有那些我想拍的东西。当你在意的东西足够多、足够重的时候，别人的看法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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